孤王献

来源:fanqie 作者:洛世柒 时间:2026-03-06 17:21 阅读:49
孤王献(卫无忌卫无忌)全文阅读免费全集_完结小说孤王献卫无忌卫无忌

,卫无忌再也没有听见那些声音。。,闭着眼睛等,竖着耳朵听。听到半夜,听到棚顶不漏雨的地方也滴干了,听到烂泥巷里的野狗都不叫了,听到自已心跳一下一下,慢得像要停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猫子叫,只有隔壁棚子里老乞丐的咳嗽声。。。。
好几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后来有一个特别近,就在耳边——

他闭上眼睛,使劲回想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想不起来。

只记得嗡嗡嗡的一片,像一群蚊子在耳朵边飞。

他睁开眼,看着棚顶透进来的几缕光。

天亮了。

他爬起来,推开门。

烂泥巷还是烂泥巷。泥地被太阳晒了两天,表面结了一层硬壳,踩上去咯吱响,但底下还是软的,稍一用力就陷进去。

巷口蹲着几个乞丐,正在晒太阳。

老乞丐也在。

卫无忌走过去,在老乞丐旁边蹲下。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两天,老乞丐对他格外照顾——说是照顾,也就是每天给他半块干饼,晚上让他睡在棚子里。那棚子比他自已那间好点,至少不漏雨。

卫无忌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那天说的话。

“那个婴儿,是我的弟弟,还是我的妹妹?”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老乞丐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怜悯,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怕。

老乞丐怕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今天去哪?”老乞丐问他。

卫无忌摇摇头。

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递给他。

他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

饼很硬,硌牙。他就慢慢地啃,让口水把它泡软了再咽。

太阳慢慢升高,巷子里暖起来。

有乞丐开始打盹,有乞丐凑在一起玩扔石子,有乞丐蹲在那儿发呆,眼睛望着巷口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无忌啃完饼,也望着巷口外面。

巷口外面是一条街,街对面是一排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他认识几个字,能认出“粮布杂货”这几个。那些铺子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穿着干净的衣裳,走路腰板挺直,从不往巷子里看一眼。

烂泥巷在他们眼里,大概跟一堆烂泥没什么区别。

卫无忌盯着那些铺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那些铺子,是谁的?”

老乞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主的。”

“都是?”

“都是。”老乞丐说,“这条街上的铺子,八成是城主的。剩下的两成,是城主手下那几个管家的。”

卫无忌没说话。

他又想起那天骑在青骢马上的管家,想起那双锃亮的靴子,想起那根甩来甩去的马鞭。

“城主的钱,”他问,“哪来的?”

老乞丐看了他一眼,眼神又变了变。

“小崽子,”他压低声音,“这话不能问。”

卫无忌不再问了。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

城主的钱,哪来的?

那些铺子,那些田产,那些马车,那些护卫——哪来的?

他想起养母活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两个人躺在棚子里,饿得睡不着,养母忽然说:“小子,你知道城里的贵人吃什么吗?”

他说不知道。

养母说:“吃肉。天天吃肉。一顿饭吃三四个菜,有荤有素,还有汤。”

他想象不出来。

他吃过最好的东西,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养母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小块肥肉,切成丁,和在野菜糊糊里煮。那锅糊糊他吃了三天,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含在嘴里含化了才吞下去。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那块肥肉,是从哪来的?

也是从城主的铺子里来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城主的钱,肯定不是从烂泥巷来的。

烂泥巷里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钱给城主?

他想不明白。

那天晚上,他又躺在那间破棚子里,闭着眼睛,听隔壁老乞丐的咳嗽声。

咳了很久,咳得他以为老乞丐要咳死了。

后来咳嗽停了,换成均匀的鼾声。

他松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睡着睡着,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睁开眼睛。

他闭着眼,使劲听。

那些声音还是嗡嗡嗡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但他不着急,就那么听着,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声慢慢小了。

别的杂音也小了。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很清晰,很近,就在耳边——

“草城以北三十里,有一支商队,三日后经过黑风岭。劫了他们,你就有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震得耳朵里嗡嗡响。

他捂着胸口,等心跳慢慢平下来。

然后他开始想那句话。

“草城以北三十里,黑风岭。”

“有一支商队,三日后经过。”

“劫了他们,你就有钱了。”

他不知道自已听见的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句话里,有一个字他听进去了——

钱。

他躺下去,睁着眼,看着棚顶。

棚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

是那根马鞭。

是那双锃亮的靴子。

是那些穿着干净衣裳、从不往巷子里看一眼的人。

他闭上眼睛。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老乞丐。

老乞丐正在巷口晒太阳,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卫无忌在他旁边蹲下,等了一会儿,忽然说:“您知道黑风岭吗?”

老乞丐的眼睛睁开了。

“什么?”

“黑风岭。”卫无忌说,“草城以北三十里。”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卫无忌没回答。

老乞丐的眼神又变了。

这一次,他看懂了。

是怕。

老乞丐怕他。

“黑风岭,”老乞丐压低声音,“是个险地。官道从那边绕过去,不敢走。只有那些想省脚程的商队,才会从岭下过。”

“为什么不敢走?”

“有山贼。”老乞丐说,“那地方三不管,草**不着,北边的县城也管不着。山里头藏着一伙人,专门劫商队。”

卫无忌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劫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

“劫了之后,东西去哪了?”

老乞丐看着他,眼神更复杂了。

“你这小崽子,”他压低声音,“想干什么?”

卫无忌没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泥。

泥被太阳晒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背上的纹。

他盯着那些裂纹,忽然说:“您想不想有钱?”

老乞丐愣住了。

“什么?”

“有钱。”卫无忌抬起头,看着他,“有粮食,有布匹,有盐。不用再每天去城外挖野菜,不用再啃干饼,不用再睡漏雨的棚子。”

老乞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乞丐也听见了,都转过头来看他。

卫无忌迎着那些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个法子。”

那天夜里,他把那句话说给了老乞丐听。

老乞丐听完,半天没吭声。

后来他问:“你从哪知道的?”

卫无忌说:“不能告诉您。”

老乞丐盯着他,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怀疑、恐惧、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希望。

“这消息准吗?”

“准。”

“你怎么知道准?”

卫无忌没法回答。

他不知道那声音从哪来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会钻进他耳朵里,更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十三岁了。

瘦得像根柴火棍,手无缚鸡之力,在烂泥巷里混了三年,连口饱饭都没吃过。

再这样下去,他活不过十五岁。

要么**,要么病死,要么哪天惹了不该惹的人,***在街上。

像养母那样。

他不想死。

所以他得赌。

“准。”他说。

老乞丐又看了他很久。

然后老乞丐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乞丐。

没人说话。

但卫无忌看见,那些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三日后,黑风岭。

一支商队被山贼劫杀,无一活口。

消息传到草城的时候,卫无忌正蹲在巷口啃干饼。

老乞丐从外面回来,在他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说:“成了。”

卫无忌没说话。

他继续啃饼,一下一下,嚼得很慢。

“货不少,”老乞丐的声音压得更低,“粮食、布匹、盐,还有几匹绸缎。够咱们吃一年。”

卫无忌点点头。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然后他问:“****人?”

老乞丐愣了一下。

“商队,”卫无忌说,“多少人?”

“不……不知道,”老乞丐说,“听说是全没了。”

卫无忌没说话。

他看着巷口外面的街,看着那些铺子,看着那些穿着干净衣裳的人。

那些人还不知道,有一支商队死了。

死得一个不剩。

因为他们从黑风岭过。

因为他们想省脚程。

因为他在三天前的夜里,把那个声音告诉他的话,说给了老乞丐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已的手。

手上没有血。

但他总觉得有。

那天夜里,他躺在那间破棚子里,听着隔壁老乞丐和几个乞丐分东西的声音——压低了的笑声,悉悉索索的布匹声,还有压不住的兴奋。

他没过去。

他躺在干草上,睁着眼,看着棚顶。

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嗡嗡嗡的一片。

是清晰的、一个一个的,像有人在跟他说话。

“你杀了他们。”

“你杀了那支商队的人。”

“你手上沾了血。”

他闭上眼睛。

那些声音还在。

他捂住耳朵。

那些声音还在。

他蜷成一团,像小时候那样,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抱着头。

那些声音还在。

一直到他睡着。

梦里,他站在一条山路上。

路两边是黑压压的山,山上长满了树,树在风里摇,摇得哗哗响。

路中间躺着几具**。

他走过去看。

那些人穿着商队的衣裳,脸朝下趴在地上,背上全是刀口,血已经把衣裳染透了。

他蹲下去,把一个人的脸翻过来。

不认识。

他又翻了一个。

还是不认识。

他一个一个地翻,翻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手停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他养母的脸。

眼睛睁着,像那个雨夜一样,雨水灌进去,又从眼角溢出来。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杀了他们。”

他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压压的山,和风里摇动的树。

他醒了。

棚子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躺着没动。

很久之后,他坐起来,推开门。

烂泥巷还是烂泥巷。

老乞丐蹲在巷口,看见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

老乞丐递给他一块饼——不是半块,是一整块,还热着。

“给你的。”老乞丐说,“分东西的时候,给你留的。”

卫无忌接过来。

饼很软,还冒着热气,上面抹了一层油,油里嵌着几粒盐。

他活了十三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饼。

“吃吧。”老乞丐说。

卫无忌咬了一口。

饼很软,很香,油在嘴里化开,咸咸的,香香的。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梦。

想起那些躺在路上的**。

想起养母的脸。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他把手拍了拍,站起来。

“去哪?”老乞丐问。

“走走。”他说。

他走出巷口,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些铺子,走过城门。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那座山。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知道那声音从哪来了。

他知道自已是什么了。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以后还会听见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声音能让他活下去。

能让烂泥巷的那些人活下去。

能让那些一辈子跪在泥里的人,有一天也能抬起头来。

至于代价是什么——

他没想。

他还太小。

还不知道有些代价,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他站在城门口,看了很久的山。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烂泥巷,走回那群乞丐中间,走回那间破棚子里。

走回那个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