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老太太抛夫弃子当街溜子
,涟漪荡了一整夜。——上辈子最后那几年,她总是浅眠,一点动静就醒,生怕错过哪个孩子深夜叫门。现在她横下心来,反倒头挨枕头就着,呼噜打得震天响。。,耳朵里是妻子均匀的鼾声,心里翻江倒海。三十多年夫妻,李知兰从来都是轻手轻脚,生怕吵着他明天上班。打呼噜?那是没有过的事。“真不管了?”他喃喃自语。,有人轻手轻脚往厨房去。叶满堂竖起耳朵,听出是大儿媳王秀英的脚步声。,但躺了半晌,还是披衣起身,隔着窗缝往外看。,王秀英正端着个大碗,从粥锅里捞干货——红枣、花生、莲子,专挑稠的舀。一边舀一边往自已屋里瞄,动作快得像做贼。
叶满堂眉头皱起。
正要咳嗽一声提醒,却听见“吱呀”一响,李知兰那屋的窗户开了半扇。
“捞干净点,”李知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省得明天馊了浪费粮食。”
王秀英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李知兰趴在窗台上,月光照着她半边脸,看不出喜怒:“对了,明天开始分灶。你屋的煤炉子该修了,自已找人。”
“妈!”王秀英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您真这么狠心?建国可是您亲儿子!”
“所以呢?”李知兰打了个哈欠,“亲儿子就能啃老啃到死?**家弟弟也啃**?”
王秀英被噎得说不出话。
李知兰关窗前又补一句:“碗刷干净,油灯费油。”
窗户合上,院里恢复寂静。
王秀英端着那碗“赃物”,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咬咬牙,还是端回屋了。
叶满堂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慢慢躺回床上。
他突然想起李知兰刚嫁过来那年,也是个泼辣性子。公社挖水渠,她跟男人一样扛石头,手上磨得全是泡,一滴眼泪没掉。后来生了老大,月子里没人照顾,她自已下地做饭,落下一身毛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老二出生,家里越来越紧巴,她开始省,开始让,开始从自已嘴里抠食喂孩子。一年年,那个泼辣姑娘变成了沉默的妇人,再变成任劳任怨的老**。
叶满堂闭上眼。
“该。”他对自已说。
...
天刚蒙蒙亮,李知兰就醒了。
生物钟顽固,几十年都是这个点起来做一大家子早饭。她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听着院子里陆续响起的动静——大儿子叶建国推自行车出门的轱辘声,孙子孙女起床的哭闹,还有压着嗓子的争吵。
“妈真不给做饭了?”是二儿子叶建军的声音。
“不给做能咋办?你快去食堂打点馒头回来。”二儿媳刘淑芬催促。
“食堂馒头要粮票!”
“那你昨天咋不拦着妈?”
“我敢拦吗?你没看她那眼神...”
李知兰翘起嘴角,慢悠悠起床穿衣。打开柜子时,她顿了顿——角落里那个铁皮盒子原封不动,没人敢动。
很好。
她洗漱完毕,从盒子里数出***票、一毛钱,揣进兜里。又翻出个布袋子,准备出门。
刚拉**门,就看见一院子人眼巴巴瞅着她。
“妈,您这是...”大女儿叶招娣端着个空碗,笑得勉强,“上哪儿去?”
“吃早点。”李知兰系好围巾,“胡同口新开了家早点铺,听说豆浆磨得细。”
“那、那我们...”
“你们?”李知兰扫视一圈,“昨天不是说了么,自已解决。”
她走到院中央,敲了敲贴在大槐树上的排班表——昨晚叶满堂连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清楚:周一老大屋做饭,周二老二屋,周三老三(虽然还没媳妇但得学),以此类推。周末李知兰做,但吃饭的交钱。
“今天周一,”李知兰点了点纸面,“建国屋负责。秀英,菜钱找大伙收齐了再买,别垫付。”
王秀英脸都绿了:“妈,我、我不会算账...”
“学。”李知兰一个字堵回去,“谁天生就会?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管着八口人的伙食了。”
她不再多话,拎着布袋子往外走。
经过灶台时,看见锅里还剩半锅稀汤寡水的粥底,顺手拿起瓢,全舀进泔水桶。
“哎——”小儿子叶建业惊呼,“妈!那还能喝!”
“馊了,”李知兰面不改色,“喝坏肚子更费钱。”
叶建业张着嘴,眼睁睁看着最后的粮食倒掉。这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昨晚那碗清汤粥根本不顶饿,半夜就肚子咕咕叫了。
“妈...”他眼圈红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做出这副表情着实可怜,“我饿。”
要是上辈子,李知兰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偷偷塞他个窝窝头。
但现在,她只是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饿就好好读书,毕业了分配工作,想吃啥吃啥。”
说完,径直出了院门。
初冬的早晨寒气刺骨,胡同里飘着煤烟味儿。李知兰深吸一口气——自由的空气,带着点呛,但爽快。
早点铺果然热闹,炸油条的香气飘出老远。她排了会儿队,买了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又要了个芝麻烧饼。总共花了一毛二、三两粮票。
坐在油腻腻的小桌旁,李知兰掰开烧饼,夹上油条,咬了一大口。
香。真香。
上辈子她总舍不得吃这些,觉得是浪费钱。偶尔买一次,也是带回去分给孙子孙女,自已舔舔油纸。
邻桌几个老**在唠嗑,看见她,招呼道:“叶家嫂子,今儿咋有空出来吃?”
“家里不管饭了。”李知兰说得坦然。
几个老**对视一眼,露出“懂了”的表情。这年头,谁家没点糟心事?
“早该这样,”穿蓝布褂子的赵大妈压低声音,“你家那几个,特别是大儿媳,惯得没样儿。上回在供销社我看见她扯布,专挑贵的,说是给您做衣裳,结果转头自已穿了。”
李知兰笑笑,没接话。
她知道,但她不说。上辈子她要面子,家里丑事不外扬,结果苦水全自已咽。
“对了,”另一个老**想起什么,“听说你家老三要说亲?姑娘是钢铁厂的,叫周红梅?”
李知兰动作一顿。
周红梅。这个名字她记得。
上辈子老三叶建党娶的就是她,钢铁厂女工,娘家在乡下,性子泼辣能干。刚嫁过来时,周红梅也试着讨好她这个婆婆,但见她一味偏袒其他儿子儿媳,渐渐也就寒了心。后来分家,周红梅是最利索的,拎着包袱就走,逢年过节才回来点个卯。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老二家的孩子欺负周红梅闺女,周红梅直接抡起擀面杖追到老二单位,闹得人尽皆知。当时李知兰还觉得这媳妇太厉害,不懂事。
现在想想,不懂事的是自已。
“是有这么个姑娘,”李知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挺好一人。”
几个老**有点意外——往常提起儿媳妇,李知兰都是含糊带过,今天居然夸上了?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小张扯着嗓子喊:“叶家婶子!有你家信!”
李知兰起身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字迹,眉头微挑。
是老三叶建党从厂里写来的。这孩子平时话少,写信更是稀罕事。
她拆开信,薄薄一页纸,字写得端端正正:
“妈,听说您昨天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没常回家看您。下月我休息,带红梅回去见见您。她人很好,勤快,就是性子直,您多包涵。另:随信寄了五块钱,您买点好吃的。儿子建党。”
信里果然夹着一张五元钞票,崭新的。
李知兰捏着那张钱,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老三也常偷偷塞钱给她,但她转手就贴补了老四老五。周红梅为这事没少跟老三吵,说她这婆婆偏心偏到天边去。
“叶家嫂子,好事啊?”赵大妈探头问。
“嗯,”李知兰把钱仔细收好,“老三要带对象回来了。”
“那可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李知兰心里冷笑。上辈子她为了迎接这个“乡下媳妇”,特意把最好的那间屋腾出来——结果周红梅进门一看,屋里家具全是旧的,被褥是补丁摞补丁,当即脸就沉了。虽然没说什么,但那份膈应一直存在。
这回...
李知兰结了账,没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百货商店。
她用那五块钱,扯了一床新棉花,又买了块红底白花的布。经过文具柜台时,还顺手给老三买了支钢笔——这孩子爱写字,上辈子那支用了十几年,笔尖都磨秃了。
拎着东西往回走时,李知兰脚步轻快。
刚到胡同口,就听见院里吵翻了天。
“凭什么让我交五块?!我一个月才挣多少!”是二儿媳刘淑芬尖利的声音。
“妈定的规矩,有本事找妈说去!”王秀英不甘示弱。
“妈人呢?又出去了?我看她就是躲着我们!”
“躲你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搬出去住啊!”
李知兰推开院门。
吵得正凶的两人同时噤声,院子里其他人也看过来。
李知兰扫了一眼——灶台冷着,锅里空空如也。几个孙子孙女蔫头耷脑坐在台阶上,小五叶建业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没做饭?”她问。
王秀英硬着头皮上前:“妈,这、这菜钱没收齐...建军屋不肯交。”
“谁说不肯交?”叶建军跳起来,“我是说缓缓!这月底才发工资,现在哪有钱?”
“没钱你昨天怎么不说?”王秀英叉腰,“合着就想白吃白喝?”
“谁白吃白喝了?我上周还买了两斤肉呢!”
“那肉进狗肚子了?”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李知兰把手里的东西往自已屋门口一放,走到槐树下,拍了拍排班表。
“都识字吧?”
众人愣住。
“周一,老大屋负责做饭。”李知兰一字一句,“规矩昨天说了,菜钱收齐再买。收不齐,是你们屋的本事问题。但饭必须做——要不就把粮本拿出来,各做各的。”
粮本!
这个词像炸雷,院里瞬间死寂。
这年头,粮本是**子。一家一本,按人头定量。叶家的粮本一直在李知兰手里攥着,每个月她去粮店把全家的口粮买回来,再分配。
要是粮本分出去...
“妈!您不能这样!”叶建国刚从单位请假回来,听到这话脸都白了,“粮本分了,这家就散了!”
“散就散。”李知兰说得轻描淡写,“树大分枝,**分家,天经地义。”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李知兰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本子,在手里掂了掂,“粮本在这儿。今天谁做饭,谁来领粮票。不做饭的,自已想办法。”
她看向王秀英:“老大屋的,做不做?”
王秀英嘴唇哆嗦,看向丈夫。叶建国额头冒汗,拼命使眼色——不能接!接了就是开先例!
“不做?”李知兰点点头,“行,那今天饭就免了。饿着的,自已反省。”
她转身要回屋。
“妈!”小五叶建业带着哭腔,“我饿得胃疼...”
李知兰脚步顿了顿,从布袋里掏出那个没吃的芝麻烧饼,递过去。
小五眼睛一亮,伸手要接。
“等等。”李知兰手一缩,“烧饼一毛一个,***票。你是记账,还是现付?”
叶建业傻眼了。
满院子人都傻眼了。
亲母子,明算账?
“妈...”小五眼泪真的掉下来了,“我是您儿子啊...”
“是啊,”李知兰点头,“所以我给你赊账。下月你学徒工发了工资,记得还我。”
她把烧饼塞给小五,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上面已经记了几笔账。
“叶建业,欠烧饼一个,折合一毛二,粮票二两。”她写得认真,“按民间利息,月息一分,下月连本带利还一毛三分二厘。有问题吗?”
叶建业拿着烧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李知兰又看向其他人:“还有谁饿?我这儿还有半根油条,可以赊。”
没人说话。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李知兰收起本子,拎起新买的棉花和布,回屋,关门。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外面“哇”一声——不知哪个孩子憋不住哭了。
然后是叶建国压抑的怒吼:“都怪你!昨天非要惹妈生气!”
“怪我?你怎么不说你媳妇偷捞粥!”
“你说谁偷?!”
吵吧,李知兰想。吵得越凶,分得越快。
她把新棉花铺开,红布裁成被面,一针一线开始缝被子。
针脚细密,是她年轻时练出的手艺。上辈子她给每个儿子结婚都缝了新被,唯独自已盖的那床,补丁摞补丁。
这辈子,这床新的,她自已盖。
窗外吵闹声渐渐停了,大概是饿得没力气。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出门,大概是去食堂或亲戚家蹭饭。
李知兰缝到一半,敲门声响起。
是叶满堂。
“进。”
叶满堂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铝饭盒。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厂里食堂打的,白菜粉条,还有俩馒头。”
李知兰抬眼:“你的午饭?”
“嗯。”叶满堂顿了顿,“你吃。”
“我吃过了。”
“那就...晚上热热吃。”
李知兰放下针线,看着丈夫。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贴心话,但行动上从没亏待过她——工资全交,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是下班路上捡点废铜烂铁卖钱,那些钱也都塞给她了。
上辈子她怨他不帮自已管教孩子,但现在想想,叶满堂不是不帮,是知道帮了也没用。孩子们心歪了,扶不正。
“坐。”李知兰指了指床沿。
叶满堂拘谨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学生。
“粮本,”李知兰把那个蓝色小本子推过去,“你收着。”
叶满堂一惊:“这怎么行——”
“你是一家之主。”李知兰说,“以后每月你去领粮,领回来按人头分。谁不服,让他来找你。”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了。
但叶满堂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粮本。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封皮,他低声说:“早该这样。”
“你也觉得我狠心?”李知兰问。
叶满堂摇摇头:“我是觉得...你忍了太久。”
这话让李知兰鼻子一酸。
她迅速低头,继续缝被子:“老三来信了,下月带对象回来。姑娘叫周红梅,钢铁厂的。”
“听说了,是个能干姑娘。”
“嗯。”李知兰咬断线头,“我扯了新棉花,给他们也缝一床。老三那屋的家具太旧,你看看能不能找点木板,打个新柜子。”
叶满堂愣了愣:“你...”
“我对事不对人。”李知兰平静地说,“老三孝顺,媳妇也懂事,该有的体面得有。至于其他几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叶满堂点点头,站起身:“那我明天去废品站看看。”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知兰。”
“嗯?”
“那个烧饼钱...”叶满堂难得地笑了笑,“你真要小五还?”
李知兰也笑了:“吓唬他的。但那小子确实得敲打敲打,十七八了还当自已是奶娃娃。”
叶满堂笑着摇头,拉开门出去了。
屋里恢复安静。李知兰缝完最后一针,抖开被子——红底白花,喜庆又暖和。
她把它铺在床上,躺上去试了试。
真软。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声,邮递员小张又来了:“叶家婶子!电报!”
李知兰起身开门,接过电报。一看落款,眉头皱起——是二女儿叶来娣婆家发来的,说明天要来“商量事儿”。
商量事儿?李知兰冷笑。
上辈子就是这个“商量”,把她最后那点养老钱“商量”走了。
她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灶膛。
火苗窜起,纸团化为灰烬。
“来呗,”李知兰对着灶膛轻声说,“看这回谁商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