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会隐身
“石娃一一回来咧 ——石娃 ——”**南省边界群峰绵延。
深藏山涧的瑶乡龙街古村池塘边，一位身穿灰上衣、略显佝偻的妇女拍着簸箕，向着远方发出凄惨急促的呼唤声。
不远处，呆站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壮实女孩，紧紧攥着刚撕开的棒棒糖，眼神迷茫，学着妇女呢喃：“石娃一一回来咧！”
声音沿着阡陌交错的梯田，回荡在层峦叠嶂间。
香纸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一位身穿道袍、念念有词的老者，他不时面向老井方向抛洒香灰和茶叶米。
旁边，一群人围守着一位光着上身、肚皮鼓胀的年轻人，其中一妇人在道士的指令下不时用鸡蛋在年轻人肚皮、胸颈处搓滚。
老井边坡上的大青石闪着寒光，为这个偏僻古老的小山村蒙上几分紧张与神秘。
“一口破井都爬不上来，还整天吹牛说自己的娃多厉害，三年的军粮怕是白呷了！”
“哎，这是龙生龙，凤生凤，那钱怕是要不回来了喽，只能窝在这山沟沟啃泥巴吧！”
几句刺耳的戏谑声从角落传来......“你们大老爷们少说酸两句，粟大师在作法呢！
安哥，石娃是个善良老实人，菩萨会保佑的！”
搓滚鸡蛋的妇人扭过头对着不远的几个男人责备道。
被称作 “安哥” 的中年汉子，腮骨紧凸，眼角怒皱，用力捏了捏刚卷好的旱烟：“哼，这个讨债的倔得像头驴，在部队混了几年，本事没学到，倒更不听老人言了。”
“是呀，回到穷山村只是一个念想，走出穷山村可能就要一辈子哟，石娃这次可能冲动一点。”
“不过，现在****开放，年轻娃儿机会也多。”
乡邻们有叹息的，也有劝慰的。
“哇 ——” 躺着的阳大石突然呕吐，吐出一股泛着浓烈酒精气息的残渣。
“付兰嫂，石娃醒了！”
人群中有人叫住正在唤魂的佝偻妇女。
“石娃，石娃 ——” 佝偻妇女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而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阳大石身上。
那痴呆的女孩也跟着跑了过来。
听到母亲的叫唤，阳大石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池塘边的破草席上。
塘边站着个穿道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桃木剑，剑穗上系着黄符 —— 正是邻村的粟大师，能医会算，十里八乡谁家遇着邪事，都会请他来镇。
这是在“唤魂”作法，都什么年代了，看到这场景，阳大石就明白了。
小时候就见过，这种古老的医理与法术结合的方法，在个别偏僻落后的乡村沿袭至今。
但看到母亲高兴的样儿，阳大石心中了然，一句“封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石娃，呷糖！”
人群中挤露出半个粗壮的身子，搓了搓皱巴巴的上衣，怯怯地向阳大石递来一根半撕开的棒棒糖，是阿姐。
小时候，阳大石受小伙伴欺负时，阿姐总会奋不顾身护着他，可他反倒总嫌弃阿姐，怪她给自己带来嘲笑的 “污点”，总是吼斥着逼她离开。
此刻，阳大石心一紧，看着阿姐欲递又止的手，眼眶瞬间**：“呷，咱一起呷！”
他转头对着瘦削的父母说：“妈，爹，我没事，以后不喝酒了。”
父亲阳有安鼓了鼓扭曲变形的脸，吐了口烟：“喝！
继续喝！
早晚会喝完蛋！
当初反复交待你要争取留在部队，你偏不听，现在又回这穷山沟，将来怕是连婆娘都找不到！”
“剁脑壳的，不要怪东怪西的。
深更半夜的，多谢大家帮忙！
要不是发现得早，要不是大家帮忙叫来粟大师，我娃恐怕就没了……” 抱着阳大石头的佝偻妇女眼含泪水，一边不停道谢，一边抬头阻止阳有安的责骂。
“还是粟大师厉害！”
“可不是，人家会神通，听说谁家走丢了牛羊，请大师推算，画一圈，只管到圈内区域找，十拿九稳！”
“粟大师，能不能教大伙几招？”
听到称赞，正在收拾道具的粟大师揉了下内白无光的左眼，笑道：“其实，也没那么神奇，我这就是信息的分解追踪之术，被世人称之为阴险歹毒的‘阴教’，不过，学的人容易被人打击报复，也叫法术反噬，所以一般只传无子氏或身体有缺陷的人。”
“看来学什么，还得看缘份啊，那我们还是算了！”
“大师，这次石娃被骗的钱，要不给推算推算，看有什么办法要回来？”
听到邻人的关切声，姜付兰用皲裂的手提了提阳大石身上的军大衣：“钱没了就没了，我不治了！
只要娃好一切就好！”
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阳大石刚要说话，粟大师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一沉：“小伙子，你魂魄丢了一半，我刚用‘七星唤魂术’把散在井里的魂给你抓了回来。
这几天别出门，好好养着，别再沾阴气。”
阳大石点点头，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
“咦，小伙子，受过苦难的人！”
粟大师一下被阳大石双眉间的旧伤疤吸引，端详一番道，“福缘深厚，会有人帮你的！”
阳大石心里一下子想到井里的白裙女子和萤老。
他摸了摸裤袋，果然有个陶罐，脑海里 “隐尘诀” 的口诀也清晰得很。
井中遭遇不是梦，是真的。
送走众乡邻和粟大师，阳大石躺回自家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忍不住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照片。
在部队，工作生活遇到不顺时，常拿出这张照片憨笑，那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留着披肩长发，笑容灿烂，这次退役金被骗跟她也有一丝关联。
女子叫李青青，读高中时比阳大石晚一届，家庭条件好，衣着打扮出众，校花般存在，两人相知但不相识。
阳大石入伍第二年，经杨票仁介绍才开始书信往来，那些文字曾给在深山服役的阳大石带来无限甜蜜的想象。
可没想到，退伍前时，他却收到了分手信息。
追问之下，李青青说家里不同意，嫌他家境太差 ——难道穷就不配有爱情、不配有尊严吗？
自打记事起，父亲就有胃病，身体虚弱，家里全**亲姜付兰不分昼夜操劳撑着，两只竹篓上的布背绳不知磨断多少根。
每年靠养两***，供他和双胞胎姐姐上学。
阿姐当年因抽风医治不及时，最终辍学在家，每天痴傻呆坐或闲逛。
父亲在外遭受到他人“玩笑”，回家就自顾埋怨“上辈子造多少孽竟碰上一个个讨债的，”责怪阳大石和母亲带来霉运。
在龙街古村，小孩子不听话或者做错事，大人都会责骂小孩是投胎来讨债的，几分埋怨也带几分玩笑，父亲的埋怨声中仿佛多了一层含义。
母亲从不说啥，也从不放弃：一边拼命干活攒钱，一边西处打听阿姐的治疗方法，用*弱的身躯带着全家在苦难中努力挣扎着。
去年冬天，母亲在野外割猪草时，咳着咳着就倒在了稻田里。
幸好被邻居发现并帮忙送到医院，几轮手术诊断，腰椎、肾、胃上多病并发，有的接近晚期，医生说，再不诊治调养，她撑不过明年开春。
“票仁，那钱是我妈……”阳大石几乎要叫出声。
杨票仁当初骗他，谎称海关扣了货，急需五万块赎金，求让阳大石先拿退役金借他周转，等货一出手，不仅连本带利奉还，还会多给一万块营养费！
结果把钱取出来一转手，杨票仁就没了踪影。
气得他拿酒解烦，差点命丧古井。
可一想到古井里的机缘，阳大石又有点兴奋：那老婆婆为啥会在井里？
还有那 “睡美人”，井中难道真有重大秘密？
能***萤老的力量把钱要回来？
想到老井中的萤老，阳大石披上衣服，悄悄摸到老井旁，观看一下周边无人，便趴在井口轻唤：“萤老，您在吗？
萤老……” 可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应。
在焦虑与失落的裹挟下，阳大石一大早就拦住一个行人，探问：“你在这有没有在这见过一位拄拐杖的白发老婆婆？”
行人面露惊疑地摇头。
阳大石接连问了几个，都说没有，看他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同情和窃语。
“哎，这家人真可怜，又多了个傻子......长得这么好看的娃，可惜喽.....”阳大石面听着渐行渐远的窃语声，呆望着老井旁孤零零的大青石，眉头紧锁，眉间的旧伤疤莫名传来一丝阵痛。
那奇怪的陶罐明明证明，古井的机缘不是幻觉啊！
难道那酒是像粟大师这样的法师泡制的，自己是在昏迷中偶然得到的？
还是说，他遇到了像《桃花源记》里渔人那样的奇遇？
罢了，反正有这散尘秘酒，先救母亲才是要紧事。
“你这个讨债的，粟大师都交待不要来这不干净的地方，还是不听！”
阳大石扭头一看，只见一条长长的竹鞭抽来。
父亲挥着竹鞭，嘴里骂骂咧咧：“昨天悄悄来了一次，我没吱声，不要以为当了几年兵，老子就不敢打你了！
有本事就把钱要回来！”
阳有安身子发颤，黑着脸冲着阳大石怒斥道。
“我不是讨债的，这次被骗的是自己挣的，不用你们管，我会想办法的。”
阳大石面带愠怒。
“你...你...这个剁脑壳的，是想**石娃吗？”
奔来的母亲喘着粗气，一手捂着发痛的小腹，一手夺过竹鞭，挺首了腰，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石娃老实善良，被骗钱肯定比我们还急！”
为什么父母严禁他来井边玩？
回家路上，阳大石猜想，莫非他们知道这老井的秘密？
回到家中，面对一边是从小冷漠爱发牢骚的父亲，一边是为了他随时敢拼命的母亲和阿姐，破旧漏风的木制屋也分外窒息。
“剁脑壳的，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骂娃儿们是讨债的！”
母亲姜付兰颤抖着从口袋摸出一粒止痛药吃下后首先打破了沉默，“咱家穷没有**，娃儿们跟我们吃了不少苦，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哼！”
姜付兰唠叨半天，阳有安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在的事都搞不清场！”
阳大石明白，这次回来就被骗，不光让母亲诊治受耽搁，还会让父亲在乡邻面前更抬不起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缺什么更在乎什么。
但他现在最在乎的是母亲的病情。
阳大石强装笑容，掏出陶罐倒出半杯散尘秘酒，故作神秘地对母亲说：“这是退伍时一个领导赠送的秘制补药，是用酒泡制的，喝了能增强免疫力，滋养身体。”
“我们石娃真是个孝宝啊！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拖累了娃儿，对了，给你爹也分点吧！”
母亲边说边瞥了瞥还在一旁生闷气的父亲，“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在部队的表现，成了你嗲在村里抬头说话的唯一资本。
你悄悄退伍，一回来就被人骗，现在不少人在看咱家的笑话呢！”
“妈，我晓得了，您先喝，罐里还有......”姜付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蛮香的！
剁脑壳的，过来也尝尝！”
听到喊声的阳有安黑着脸挪了挪身子，坐到桌边。
“妈，你这病一定会好的！
我们家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阳大石突然想起萤老所说的乐观健康的信息引导，必须要先让母亲保持乐观的心态。
借着微弱的灯光，阳大石肉眼可见地看到母亲的脸色红润起来，灰暗的双眸也变得明亮有光了。
“石娃，我感觉这药酒在身子里流淌呢！
现在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姜付兰说着站了起来，“咦，背和肚子也不那么疼了！
剁脑壳的，快过来喝点！”
有时候，父母真的好 “糊弄”，只要一份简单的关心，他们就会高兴好几天。
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瞅了瞅几根杉木撑起的几间破旧家舍，阳大石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由得摸摸口袋里的陶罐，嘀咕道：“那退役金是面子，更是家庭平安的基础，决不能这样算了。”
深藏山涧的瑶乡龙街古村池塘边，一位身穿灰上衣、略显佝偻的妇女拍着簸箕，向着远方发出凄惨急促的呼唤声。
不远处，呆站着一位蓬头垢面的壮实女孩，紧紧攥着刚撕开的棒棒糖，眼神迷茫，学着妇女呢喃：“石娃一一回来咧！”
声音沿着阡陌交错的梯田，回荡在层峦叠嶂间。
香纸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一位身穿道袍、念念有词的老者，他不时面向老井方向抛洒香灰和茶叶米。
旁边，一群人围守着一位光着上身、肚皮鼓胀的年轻人，其中一妇人在道士的指令下不时用鸡蛋在年轻人肚皮、胸颈处搓滚。
老井边坡上的大青石闪着寒光，为这个偏僻古老的小山村蒙上几分紧张与神秘。
“一口破井都爬不上来，还整天吹牛说自己的娃多厉害，三年的军粮怕是白呷了！”
“哎，这是龙生龙，凤生凤，那钱怕是要不回来了喽，只能窝在这山沟沟啃泥巴吧！”
几句刺耳的戏谑声从角落传来......“你们大老爷们少说酸两句，粟大师在作法呢！
安哥，石娃是个善良老实人，菩萨会保佑的！”
搓滚鸡蛋的妇人扭过头对着不远的几个男人责备道。
被称作 “安哥” 的中年汉子，腮骨紧凸，眼角怒皱，用力捏了捏刚卷好的旱烟：“哼，这个讨债的倔得像头驴，在部队混了几年，本事没学到，倒更不听老人言了。”
“是呀，回到穷山村只是一个念想，走出穷山村可能就要一辈子哟，石娃这次可能冲动一点。”
“不过，现在****开放，年轻娃儿机会也多。”
乡邻们有叹息的，也有劝慰的。
“哇 ——” 躺着的阳大石突然呕吐，吐出一股泛着浓烈酒精气息的残渣。
“付兰嫂，石娃醒了！”
人群中有人叫住正在唤魂的佝偻妇女。
“石娃，石娃 ——” 佝偻妇女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而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阳大石身上。
那痴呆的女孩也跟着跑了过来。
听到母亲的叫唤，阳大石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池塘边的破草席上。
塘边站着个穿道袍的老头，手里拿着桃木剑，剑穗上系着黄符 —— 正是邻村的粟大师，能医会算，十里八乡谁家遇着邪事，都会请他来镇。
这是在“唤魂”作法，都什么年代了，看到这场景，阳大石就明白了。
小时候就见过，这种古老的医理与法术结合的方法，在个别偏僻落后的乡村沿袭至今。
但看到母亲高兴的样儿，阳大石心中了然，一句“封建**”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石娃，呷糖！”
人群中挤露出半个粗壮的身子，搓了搓皱巴巴的上衣，怯怯地向阳大石递来一根半撕开的棒棒糖，是阿姐。
小时候，阳大石受小伙伴欺负时，阿姐总会奋不顾身护着他，可他反倒总嫌弃阿姐，怪她给自己带来嘲笑的 “污点”，总是吼斥着逼她离开。
此刻，阳大石心一紧，看着阿姐欲递又止的手，眼眶瞬间**：“呷，咱一起呷！”
他转头对着瘦削的父母说：“妈，爹，我没事，以后不喝酒了。”
父亲阳有安鼓了鼓扭曲变形的脸，吐了口烟：“喝！
继续喝！
早晚会喝完蛋！
当初反复交待你要争取留在部队，你偏不听，现在又回这穷山沟，将来怕是连婆娘都找不到！”
“剁脑壳的，不要怪东怪西的。
深更半夜的，多谢大家帮忙！
要不是发现得早，要不是大家帮忙叫来粟大师，我娃恐怕就没了……” 抱着阳大石头的佝偻妇女眼含泪水，一边不停道谢，一边抬头阻止阳有安的责骂。
“还是粟大师厉害！”
“可不是，人家会神通，听说谁家走丢了牛羊，请大师推算，画一圈，只管到圈内区域找，十拿九稳！”
“粟大师，能不能教大伙几招？”
听到称赞，正在收拾道具的粟大师揉了下内白无光的左眼，笑道：“其实，也没那么神奇，我这就是信息的分解追踪之术，被世人称之为阴险歹毒的‘阴教’，不过，学的人容易被人打击报复，也叫法术反噬，所以一般只传无子氏或身体有缺陷的人。”
“看来学什么，还得看缘份啊，那我们还是算了！”
“大师，这次石娃被骗的钱，要不给推算推算，看有什么办法要回来？”
听到邻人的关切声，姜付兰用皲裂的手提了提阳大石身上的军大衣：“钱没了就没了，我不治了！
只要娃好一切就好！”
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阳大石刚要说话，粟大师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一沉：“小伙子，你魂魄丢了一半，我刚用‘七星唤魂术’把散在井里的魂给你抓了回来。
这几天别出门，好好养着，别再沾阴气。”
阳大石点点头，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确实是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
“咦，小伙子，受过苦难的人！”
粟大师一下被阳大石双眉间的旧伤疤吸引，端详一番道，“福缘深厚，会有人帮你的！”
阳大石心里一下子想到井里的白裙女子和萤老。
他摸了摸裤袋，果然有个陶罐，脑海里 “隐尘诀” 的口诀也清晰得很。
井中遭遇不是梦，是真的。
送走众乡邻和粟大师，阳大石躺回自家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忍不住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照片。
在部队，工作生活遇到不顺时，常拿出这张照片憨笑，那仿佛有股神奇的魔力。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留着披肩长发，笑容灿烂，这次退役金被骗跟她也有一丝关联。
女子叫李青青，读高中时比阳大石晚一届，家庭条件好，衣着打扮出众，校花般存在，两人相知但不相识。
阳大石入伍第二年，经杨票仁介绍才开始书信往来，那些文字曾给在深山服役的阳大石带来无限甜蜜的想象。
可没想到，退伍前时，他却收到了分手信息。
追问之下，李青青说家里不同意，嫌他家境太差 ——难道穷就不配有爱情、不配有尊严吗？
自打记事起，父亲就有胃病，身体虚弱，家里全**亲姜付兰不分昼夜操劳撑着，两只竹篓上的布背绳不知磨断多少根。
每年靠养两***，供他和双胞胎姐姐上学。
阿姐当年因抽风医治不及时，最终辍学在家，每天痴傻呆坐或闲逛。
父亲在外遭受到他人“玩笑”，回家就自顾埋怨“上辈子造多少孽竟碰上一个个讨债的，”责怪阳大石和母亲带来霉运。
在龙街古村，小孩子不听话或者做错事，大人都会责骂小孩是投胎来讨债的，几分埋怨也带几分玩笑，父亲的埋怨声中仿佛多了一层含义。
母亲从不说啥，也从不放弃：一边拼命干活攒钱，一边西处打听阿姐的治疗方法，用*弱的身躯带着全家在苦难中努力挣扎着。
去年冬天，母亲在野外割猪草时，咳着咳着就倒在了稻田里。
幸好被邻居发现并帮忙送到医院，几轮手术诊断，腰椎、肾、胃上多病并发，有的接近晚期，医生说，再不诊治调养，她撑不过明年开春。
“票仁，那钱是我妈……”阳大石几乎要叫出声。
杨票仁当初骗他，谎称海关扣了货，急需五万块赎金，求让阳大石先拿退役金借他周转，等货一出手，不仅连本带利奉还，还会多给一万块营养费！
结果把钱取出来一转手，杨票仁就没了踪影。
气得他拿酒解烦，差点命丧古井。
可一想到古井里的机缘，阳大石又有点兴奋：那老婆婆为啥会在井里？
还有那 “睡美人”，井中难道真有重大秘密？
能***萤老的力量把钱要回来？
想到老井中的萤老，阳大石披上衣服，悄悄摸到老井旁，观看一下周边无人，便趴在井口轻唤：“萤老，您在吗？
萤老……” 可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回应。
在焦虑与失落的裹挟下，阳大石一大早就拦住一个行人，探问：“你在这有没有在这见过一位拄拐杖的白发老婆婆？”
行人面露惊疑地摇头。
阳大石接连问了几个，都说没有，看他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同情和窃语。
“哎，这家人真可怜，又多了个傻子......长得这么好看的娃，可惜喽.....”阳大石面听着渐行渐远的窃语声，呆望着老井旁孤零零的大青石，眉头紧锁，眉间的旧伤疤莫名传来一丝阵痛。
那奇怪的陶罐明明证明，古井的机缘不是幻觉啊！
难道那酒是像粟大师这样的法师泡制的，自己是在昏迷中偶然得到的？
还是说，他遇到了像《桃花源记》里渔人那样的奇遇？
罢了，反正有这散尘秘酒，先救母亲才是要紧事。
“你这个讨债的，粟大师都交待不要来这不干净的地方，还是不听！”
阳大石扭头一看，只见一条长长的竹鞭抽来。
父亲挥着竹鞭，嘴里骂骂咧咧：“昨天悄悄来了一次，我没吱声，不要以为当了几年兵，老子就不敢打你了！
有本事就把钱要回来！”
阳有安身子发颤，黑着脸冲着阳大石怒斥道。
“我不是讨债的，这次被骗的是自己挣的，不用你们管，我会想办法的。”
阳大石面带愠怒。
“你...你...这个剁脑壳的，是想**石娃吗？”
奔来的母亲喘着粗气，一手捂着发痛的小腹，一手夺过竹鞭，挺首了腰，一副要拼命的架势，“石娃老实善良，被骗钱肯定比我们还急！”
为什么父母严禁他来井边玩？
回家路上，阳大石猜想，莫非他们知道这老井的秘密？
回到家中，面对一边是从小冷漠爱发牢骚的父亲，一边是为了他随时敢拼命的母亲和阿姐，破旧漏风的木制屋也分外窒息。
“剁脑壳的，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骂娃儿们是讨债的！”
母亲姜付兰颤抖着从口袋摸出一粒止痛药吃下后首先打破了沉默，“咱家穷没有**，娃儿们跟我们吃了不少苦，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哼！”
姜付兰唠叨半天，阳有安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在的事都搞不清场！”
阳大石明白，这次回来就被骗，不光让母亲诊治受耽搁，还会让父亲在乡邻面前更抬不起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缺什么更在乎什么。
但他现在最在乎的是母亲的病情。
阳大石强装笑容，掏出陶罐倒出半杯散尘秘酒，故作神秘地对母亲说：“这是退伍时一个领导赠送的秘制补药，是用酒泡制的，喝了能增强免疫力，滋养身体。”
“我们石娃真是个孝宝啊！
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拖累了娃儿，对了，给你爹也分点吧！”
母亲边说边瞥了瞥还在一旁生闷气的父亲，“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在部队的表现，成了你嗲在村里抬头说话的唯一资本。
你悄悄退伍，一回来就被人骗，现在不少人在看咱家的笑话呢！”
“妈，我晓得了，您先喝，罐里还有......”姜付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蛮香的！
剁脑壳的，过来也尝尝！”
听到喊声的阳有安黑着脸挪了挪身子，坐到桌边。
“妈，你这病一定会好的！
我们家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阳大石突然想起萤老所说的乐观健康的信息引导，必须要先让母亲保持乐观的心态。
借着微弱的灯光，阳大石肉眼可见地看到母亲的脸色红润起来，灰暗的双眸也变得明亮有光了。
“石娃，我感觉这药酒在身子里流淌呢！
现在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姜付兰说着站了起来，“咦，背和肚子也不那么疼了！
剁脑壳的，快过来喝点！”
有时候，父母真的好 “糊弄”，只要一份简单的关心，他们就会高兴好几天。
看着母亲兴奋的样子，瞅了瞅几根杉木撑起的几间破旧家舍，阳大石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由得摸摸口袋里的陶罐，嘀咕道：“那退役金是面子，更是家庭平安的基础，决不能这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