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顶上城

顶芽优势------------------------------------------，鸟儿也罕见的地方，一层一层的建筑像是无数枝桠疯狂地向上生长，争夺那少得可怜的阳光。顶芽会吸收最多的营养，疯狂打压侧芽的成长，终于有一天，顶芽长成了参天的模样，侧芽只能蜷缩在其腋下，一边吸收着难闻的气味，另一边也在和底端的生物争夺着稀薄的氧气。“秋野”的港口城市的市中心，一座中等高度的大楼高处，大楼的胖老板翻看着几张个人资料，偶尔皱一皱眉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柴田先生？您确定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一个高挑精瘦的中年人盯着窗外的景色。窗外没有什么阳光，即使这位胖子老板拼尽一切获得的这座，这座常人触不可及的大楼，也被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那须野工业大厦”遮在身下，藏在阴影里。，张牙舞爪。“那须野家不会和你开玩笑。”柴田胜家的声音很低沉，有种机械的生硬感。“即便是这几个二十几岁的小东西真的有这么厉害，这四五个人的阵仗，想要突破我的这座大楼，也实在是太异想天开了。”那胖子又掂量了掂量资料里那几个年轻人，还是笑出了声，那笑声中既有对于对手的不屑，也有对于领导的讨好，只是没有收到回应便僵在了脸上。，盯着外面，终于像是有几个小黑点接近了这座大楼，引起了他的注意，随即这个扑克脸的中年人左半张脸打开，露出里面的银白色机械构造，猩红的电子眼猛地锁定了楼下的人群。，推开门进来的是一位身着和服的女子，裙装下传来轮*作响的声音，上半张脸上一对美丽的大眼却涣散着没有对哪一处地方对焦，下半张脸却挂着一副完美得让人害怕的笑脸，那张嘴开口，穿出来温柔幽邃的女声：“老板，那些人到了。希望你不会出错。”柴田胜家走出了顶层的办公室，临走时轻描淡写得丢下这么一句话。胖老板听了当然不会高兴，一边觉得被年轻人冒犯，另一边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自己也不自觉的，只有半张嘴笑了起来。，与其说和他计较一两个字的语气问题，还不如好好把那须野先生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见到四个男人和一位女侍者挤在电梯里，其中最惹眼的是一个极高大壮硕的男人。既然已经关注到了这个大个子，老板当然仔细对照起来。，名字叫里昂，个子有将近两米，看面相应该是有一些白人的基因，金**的头发异常茂盛蓬松，也因为缺少打理而颜色偏暗，像是狮子的鬃毛。从新元开始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人种和皮肤融合的速度比想象的快得多，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差别，但是这个人但是有着明显的斯拉夫血统。里昂的档案里面最惹眼的写着：严禁与其近身**。，确实不是个好消息，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十几岁的小子，用这样的文字去描述还是有些夸大了吧。那位那须野先生想必应该是个极谨慎的人，那样一家占据整个琉***四分之一资产的企业交到了这样一个人手上，大树能顺利成长的话，像他这样的乘凉人也许也能睡得安稳。“唉，电梯怎么还没到？”，电梯终于停了下来，打开了门，里面的人陆续出来，前面的几个像是没什么疑心，只有最后面一个瘦弱的男人四处看了看，在观察着什么。
翻看一下档案，这个也很容易认出来。
赵君儒，黑市里近几年首屈一指的义体医生，无反击能力，建议优先处理。另：疑似未经历过芯片植入。
一个在这种机械世界里没有经历过任何手术改造，却因为给别人手术安装义体而出名？简直荒唐，哪怕是理发的也要给自己做个好发型去加深信任，更何况是义体医生？
胖老板仔细盯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看着他走路的步伐都透出一股有气无力的样子，看着他却在整个右半张脸都文着鲜红的火焰状的文身，看着他最羸弱又最张扬，看着他突然瞥了一眼自己诡异地笑了一下。
应该是看了一眼监控吧，但是那一眼明明好像是透过了屏幕轻轻地瞥了自己一下，就这一下就惊出胖老板一身汗来。
但应该只是看了看监控摄像头吧。
胖老板缓了缓神色，继续翻看那几张档案。
另外两个里面那个瘦一些的那个，一直在搭讪机械侍者的应该是这里面的这个叶修一，说是个行动迅速的刺客。抬起头来对照一下监控的画面，四肢纤长，一脸笑模样，大致也对的上。
这几个人进了休息室，像是十分安心地坐下休息，茶也喝了起来，甚至那个搭讪侍女的瘦子已经开始拉起来侍女的手说说笑笑，也看不出什么来，并不像是柴田说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团队来抢夺那须野家族留在公司里的绝密文件。
那么最后这个中等身材、中等身高、中等外貌，除了戴着眼镜以外，没什么特色的这个应该是这个塞巴斯蒂安，连资料里也没有他的信息，只有大大的“未知”二字，像是普通到没必要了解一样。
再一抬头，监控里少了一个人，那个叫赵君儒的不见了。一个最羸弱的医生是怎么从战斗型女侍者眼皮子底下跑走的？看着支援来的共计四名战斗型机器人已经和余下的三人打在一团，难解难分，胖老板也稍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那个痨病鬼跑哪去了，但计划依然是在按照原本的设计在进行。本来便是要用这高价买来的四**用机械做第一波的**，如今打得不分上下也算是这几个小子有本事了，那可是各个以一当十的兰斯军用突击械兵。至于跑出去的那个，他不过是个文职的医生，且不说能不能通过楼里的其他巡逻机器人的**，即便给他找到了藏着文件的密室，也有柴田亲自在那把手。
“柴田输了，总不至于怪在我头上。”
胖老板摇了摇手上的口袋，一边想要确定口袋里没有其他东西，一边奇怪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纸口袋传递文件。口袋里又掉出来了两张，拿起来看看，原来这个小团队还有两名成员。
一个是个高个子的男人，名字叫伊西斯，下面的描述全部都是各种**使用记录，足足精通了上千种各式各样的**。另一个是个女的，名字叫赵织姝，是赵君儒的妹妹，是哥哥的机械助手，同时也是个不得了的计算机高手。
这两个看起来还厉害一些。
“这两个反而没来吗？”
突然大楼里警报响了起来，这也在预料之中。胖老板镇定得确认了休息室里得情况，三个人和四个机器人还在纠缠。虽然各个角度得监控都没有找到那个医生，但也解释得通，毕竟只有他观察过监控探头。密室那边的话……唉？柴田呢？密室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糟了，柴田跑了，东西丢了只能怪我！”
胖老板猛地冲出办公室，招来两个巡逻机器人便往密室的位置赶，好不容易赶到，累得满头大汗却看见柴田稳稳当当站在门口，反倒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这了？”柴田这样的问句在胖老板听来绝对是倒打一耙。
“我在监控里看你不在才来的！”
“我一步都没离开过！”
两个人才吵了一个来回，胖老板突然察觉监控应该是被人做了手脚，更加担心其他监控的信息是否有误，急忙带人回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老板椅上舒舒服服地躺着一个半脸文身的瘦弱男子。那男人已经把六份档案好好的规整在一起，手里把玩着胖老板的名贵香烟，等到胖老板赶回来才慢慢点着了，吸一口，开始同错愕的胖老板讲话。
“阁下不必怀疑，我刚看了这几份资料，一个都没有写错，我就是那个连你们家门童都打不过的那个医生，在下赵君儒，来自黑市咖啡店组织。”
“你居然能跑到这里？”胖老板喘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观察着对面的瘦弱青年。那青年的动作任然能看出羸弱无力，但神情却格外的悠然自得，那份游刃有余的模样是让人看了都生气的程度。胖老板偷偷瞥到监控屏幕中，休息室的三人仍然被拖在原地，那么屋子里确实只有一个人，寄希望于别的监控没有出问题，于是就把手背到后面，做起来小动作，眼睛紧紧盯着赵君儒：“果然是那两位也潜入进来了？”
“没有。”赵君儒吐出一口烟：“那么大两个人钻进来你们怎么会看不到？”
明明是孤身一人闯进来，却没有丝毫慌乱，赵君儒的镇定自若更加加重了胖老板的疑心。老板手上没敢做更多的动作，心里决定再试探一番：“你是怎么出现在这的？没有任何人发现你吗？”
“没有，监控的视频被我们换了。哦对，就是档案里的这个女孩干的，我的妹妹。”赵君儒抖了抖那几张档案，站起身来礼貌地给胖老板让座，一脸反客为主的得意：“您请坐，我看您喘的厉害，放开点，别拘束，该喘就喘，硬憋着对身体不好。”停顿了一下：“哦对了，密室门口没有人那张也是我妹妹换的，如果不是您亲自引路，我们也不太方便找到密室的位置，还是要谢谢您。”随后赵君儒闲适地坐在办公桌对面，弹掉了一节烟灰：“哦对了，我拿您几支烟您应该不会小气吧？”
赵君儒这一套下来已经彻底惹怒了胖老板。胖老板一边要忍着火儿，一边又紧张于失败后的惩罚，最后还得强行镇静下来收拾这摊子，头上的汗刚才跑那几步的时候还要多。胖老板缓缓挪进屋里，刚刚挪开半个身位，玻璃猛地爆开，两发**贴着耳朵飞射而来击毁了他藏在身后的两台巡逻机器人，听着背后的电流爆炸声，他原本藏在背后发号施令的手僵在原地，僵久了便有麻木的感觉传到脑子里。
**从窗外射来，顺着轨迹找回去，目光便定在了四百米开外的那须野大楼。那须野大楼大概与这间办公室等高的地方，玻璃幕墙猛地爆开，一个女人的身影从那边的玻璃中钻出来，背后生出四支蜘蛛腿一般的义体，竟然就那么贴在垂直的墙面上爬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很远的地方，已经基本看不太清，但那张脸上一定也有着赵君儒这样的让人讨厌的笑脸。
“您看，我没说谎吧，他们确实没来这边。”赵君儒还在笑：“爬出去的那个是我妹妹，义体是我做的，像个大蜘蛛一样，我自己是不太喜欢的。开枪那个！”赵君儒又抖了抖那几张档案，烟灰也被抖下来一截：“伊西斯，**高手。不用担心他，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也不好找到他，那须野那边抓不到他的。快看看监控，节目快开始了。”
胖老板失去了底牌，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按赵君儒说的去看那个监控屏幕。屏幕上，休息室里面还在打，但是动作非常不自然，画面卡顿得厉害，甚至出现了闪回，同样的动作播放了好几次。
“刷新一下，我妹妹走了没人维护了，那个动画质量就不行了。”赵君儒还在提醒。
刷新一下，屏幕上果然不一样了，休息室里只剩下里昂一个人，像一头雄狮一样撕碎了最后一台机器人，像是刚刚尽兴似的，甩了甩手腕的关节。
“屋子里从一开始就只有里昂一个人，剩下我们三个原本就是冲着您这间办公室来的，我自己可做不到突破那么多层的巡逻机器人闯进来。您去找柴田先生的时候，是叫柴田吧？那个时候他们两个跟去了，我自己在这等您回来。”赵君儒自己另找了地方坐下。
胖老板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些释然，吐了口气说：“视频是提前做好的？”
“啊？已经认命了吗？开始想输个明白了？”赵君儒又点着一支烟：“不是，是临时做的。大概需要七秒左右我妹妹就可以做出跟得上时间流动的动画，所以一定有某一个画面被延缓了七秒，您一直在盯着，有察觉到时间流动不对劲吗？”
电梯！胖老板猛地想到了当时的一丝不适感，心里既后悔当时没能想到这一点，又在思考面对这样的对手该如何是好。
“电梯上的时候我暂停了一小段时间，然后出了电梯就换上了那边做好的视频，方法的话……”赵君儒抬起胳膊，一只小巧的机械蝴蝶缓缓落在他小臂上：“我是黑市上最好的机械义体医生，机械于我而言不在话下。”
胖老板抬头观察，那只蝴蝶微微发出电流声，整个都是机械构造，外观上基本没做什么伪装。胖老板刚好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监控画面里，塞巴斯蒂安出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条长条形的布袋，又从布袋中缓缓抽出一柄紫黑相间的柳叶刀，从正面迎上了柴田胜家。
柴田也困惑了一下，还是反应过来从腰带上取下六条金属棒，通电后自动吸引到一起组合成比一人还长的一柄**枪，两人随即战到一处。
“我刚刚用你的计算机给整栋楼的**都关上了电子保险，但确实也没有想到你们作为一个子公司竟然也能连接到总公司的信号，连柴田先生的脉冲枪的保险也关死了，你们是共用一套安保系统的吗，那须野还真是重视你啊。”赵君儒也没想到胖老板不理他，自己只好整理起地上的烟灰。
胖老板则是认真地盯着画面，根本没有听到赵君儒的话。画面里两人交手数个回合，柴田主攻，明显是急切得想要获胜，而塞巴斯蒂安则是并不急于结束，以守势从容应对，哪怕是柴田的兵器有很大的距离优势也一时难以取得上风。
就在柴田开始有一些自乱阵脚的时候，突然一阵颤动伴随着机械咬合的声音，明明一直被守在柴田身后的密室大门三道都缓缓打开，叶修一竟然提着个箱子从密室里面走了出来。柴田还在错愕中，猛地一头雄狮冲出，一脚把他踹飞，镶进了一旁的墙壁上，里昂在最后一刻赶到战场并终结了比赛。
“这脚我看着都疼。”赵君儒把烟头捻熄在座椅扶手上，站起身来已经换了副神情，严肃起来：“逃吧。”
胖老板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谁说，赵君儒便接着开口。
“档案是那须野给你的，他自然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他还是给了你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派来了并不足以完成计划的帮手，配置了*弱的安保系统，然后把一个定时**一样的东西交给你。你觉得，他是想要让你完成任务吗？”
“猎人只是在这个地方安排了一个陷阱，想要吸引我们这样庞大的野兽到来，你们并不是猎人的一员，而是陷阱里挣扎着的留着鲜血的饵。失败了的，被撕扯成碎块的饵，没有留存的必要，如果是我，会选择丢弃。那须野会记得柴田的名字，而你只会被形容为一个胖子老板而已。”
胖老板并不作声。
赵君儒只好继续说：“离不开这家守了一辈子的公司吗？好吧，那我最后一个忠告，别告诉他你发现了什么，兴许还能保命。”
“我好像猜到你们是什么人了。”胖老板像是已经做了什么决定。
“我们？”赵君儒皱眉：“不论是黑白哪一道，杀了人总会因为各样的原因，需要有人清理**，抹除现场的痕迹，来隐藏一些东西。而专业做这种事的人被叫做清洁师，我们是其中口碑很不错的一家，一般他们会叫我们……”
“咖啡馆。”
赵君儒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外传来的机械扭动声打断了胖老板的思绪，柴田拖着半残的机械身躯，蹒跚进来，漏电的半张机械脸没有一丝表情：“叫他们走了？”
“走了，我们本来也拦不住啊。像你这样忠诚的猎犬，不也做不到吗？”胖老板一脸看淡了的神情，硬是打起精神挤出一脸从容的笑出来。
“你就做了这样的决定？”柴田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啊，对。那个医生人还挺好的，讲话也有道理。我就不废话了，我也累了，我看到了那把刀，紫色和黑色相间的柳叶刀，是来自极南王室的……”
“闭嘴！”柴田急切地冲上去，全然不顾身体的破败。
“那个叫塞巴斯蒂安的，没有任何信息的那个人，就是还活着的，名为凤凰的，冰的王子，对吧？”
柴田愣在原地，又猛地冲过去拽着胖老板的衣领把他悬在破窗之外。
两个人都静了几秒，柴田也不再急切，片刻，用柔和的语调发出了。
“死吧。”
身体从高处坠落，胖老板还有最后的几秒看看自己守护一生的大楼，简单，没什么特色的最普通的大楼，这也已经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东西了。
落日余晖在高天之上，穿过了那亘在人头顶的浓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下层生活区华丽的斑斓的霓虹灯，脑子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坐在树下乘凉的人，有时也会想要拨开树枝，感受一点太阳的温暖，这个时候，大树反而不情愿了。
哪里会有“敌人”劝他生，而“朋友”盼他死呢？在那座天上悬着的，象征着人类文明顶端的悬顶“上”城里吗？
远处，六个年轻人逆着看热闹的人群走远，到了没人的地方，又回过头来，齐齐地鞠了一躬，致敬一个平凡的，不知姓名的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