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情意重

一年的等待------------------------------------------一，元宵节。这天晚上，两家人约好一起去看花灯。致远和念安都穿着新棉袄，手拉着手走在前面，大人们跟在后面。街上的花灯很多，有兔子灯、荷花灯、鲤鱼灯，还有一条长长的龙灯。念安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指着这边，一会儿指着那边。“远，你看那个兔子！嗯，看到了。那个荷花好漂亮！嗯，漂亮。”，但他更多的是在看念安。看她笑，看她指指点点，看她兴奋得小脸通红。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念安走不动了。摊主正在捏一个孙悟空，活灵活现的。：“想要。”，里面有五毛钱，是过年的压岁钱。他问摊主：“孙悟空多少钱？五毛。”：“买一个。”。致远接过来，转身递给念安。：“给我的？”。，舍不得吃，就那么举着，一路走一路看。，李淑芳对王秀英说：“致远这孩子，真是没得说。”
王秀英笑笑，心里却沉甸甸的。明天，林建国就要去省城了。她还没告诉致远。
二
看完花灯回家，致远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王秀英给他**服的时候，他突然问：“爸爸明天要走吗？”
王秀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见你们说话了。”
王秀英沉默了。
致远又问：“要去多久？”
“一年。”
“一年是多久？”
王秀英想了想：“就是……等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一次，就是一年。”致远没说话，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安知道吗？还不知道。明天告诉她们。”
致远又沉默了。
王秀英以为他睡着了，正要起身，他突然说：“妈妈，我不想让爸爸走。”
王秀英鼻子一酸，俯下身抱住他：“妈妈也不想，可是爸爸要去学习，学习好了，以后能挣更多钱，给你买更多好吃的。”致远没说话。
过了很久，就在王秀英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轻声说：“那一年以后，爸爸就回来了，对不对？”
“对。”
“那就好。”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困意，也带着一点点安心。
王秀英给他掖好被子，关灯出门。在门外，她靠着墙，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三
第二天一早，林建国拎着行李出门。致远站在门口，拉着爸爸的衣角，不说话。
林建国蹲下来，看着儿子：“爸爸走了，你在家要听话，照顾好妈妈，知不知道？”致远点头。
“还有，”林建国想了想，“照顾好念安。”致远又点头，点得用力了一点。
林建国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王秀英说：“我走了。”
王秀英点点头，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林建国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致远还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影，定定地看着他。他挥挥手，转身走了。那天下午，致远去找念安。念安正在楼下玩，看见他来，跑过去：“远，昨天那个孙悟空，我还没吃呢，留着呢。”
致远没说话，拉着她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
念安发现他不对劲：“怎么了？”
致远看着地面，说：“我爸爸走了。”
“去哪儿了？”
“省城，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一年以后。”
念安不懂一年是多久，但她看见致远难过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把孙悟空举到他面前：“给你吃。”
致远摇摇头：“你吃。”
“你吃，吃了就不难过了。”
致远看着那个糖人，想了想，咬了一小口。然后推给念安：“你也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个孙悟空吃完了。
吃完以后，念安说：“远，你别难过，我陪着你。”致远看着她，点点头。
春天的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头发。两个五岁的孩子，坐在台阶上，一个难过，一个陪着。
四
林建国走后，日子还是要过。每天早上，致远还是会在阳台上喊“安”，念安还是会探出脑袋喊“远”。然后一起去***，手拉着手走过那条小巷。只是有时候，致远会突然发呆，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安发现了，就拉拉他的手：“远，你在想什么？”
致远回过神：“没什么。”
念安知道他在想爸爸。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握紧他的手，说：“我在这儿呢。”
致远看她一眼，点点头。有一天，班里有个男孩说自己爸爸是***，可厉害了。另一个男孩说自己爸爸是**，更厉害。他们问致远：“**爸是干什么的？”
致远说：“我爸爸在省城。”
“省城是哪儿？”
“很远的地方。”
“那他厉害吗？”
致远想了想：“厉害。他修机器，机器坏了别人修不好，他能修好。”
男孩们“哦”了一声，对这个答案不太感兴趣，跑开玩别的去了。
念安在旁边听着，走过来，说：“远，**爸确实厉害。”致远看着她。
“**爸修机器，我爸爸画图纸，都厉害。”念安认真地说，“而且，**爸还会回来的。”致远笑了，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笑。
“嗯，会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给爸爸写信。虽然不会写几个字，但他在纸上画了一幅画——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三个人，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王秀英帮他在画下面写了几个字：“爸爸，我和安等你回来。”信寄出去的那天，致远站在邮筒前，看了很久。
“妈妈，爸爸能收到吗？”
“能。”
“他什么时候收到？”
“过几天。”
“他会回信吗？”
“会。”
致远放心了，拉着妈**手回家了。他不知道的是，这封信，林建国收到后，装在贴身的口袋里，一直装着。
五
春天过去，夏天来了。***里有了新的玩具，新的小朋友，但致远和念安还是老样子。每天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睡午觉。他们的床挨着，午睡的时候，念安会伸出手，致远也会伸出手，两只小手在两张床中间碰着。老师看见了，也不说他们，只是笑笑。有一天，念安发烧了，没来***。
致远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玩玩具的时候发呆，吃饭的时候也发呆。老师问他怎么了，他说：“安没来。”
老师摸摸他的头：“她生病了，明天就好了。”致远点点头，但还是很担心。放学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东大院。他站在苏家楼下，抬头往上看。念安家的窗户关着，窗帘也拉着。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李淑芳下楼倒垃圾，看见他站在那儿，吓了一跳：“致远？你怎么在这儿？”
致远看着她，问：“阿姨，安好了吗？”
李淑芳心里一暖，蹲下来：“还没完全好，但好多了。明天就能去***了。”致远点点头，转身要走。
李淑芳叫住他：“致远，要不要上去看看她？”
致远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妈妈让我放学就回家。”
“那我去跟**妈说一声，让她别担心。”致远想了想，点点头。他跟着李淑芳上楼，进了念安的房间。
念安躺在床上，脸有点红，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远！”
致远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她：“你病了？”念安点头。“还难受吗？”
念安摇头：“好多了。”
致远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学着****样子：“还有点热。”念安笑了。致远在床边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念安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致远说：“明天你能来***吗？”念安点头。
“那我等你。”
念安又点头。
李淑芳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湿。这孩子，才五岁，就知道跑这么远来看念安。
六
秋天，林建国寄回来一封信。信是写给致远的，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林建国站在一个很大的工厂门口，穿着工作服，笑着。
信上写：“致远，爸爸在这里很好，你在家要听话。爸爸给你买了一套彩色铅笔，下次寄回去。你画的画爸爸收到了，很好看。照顾好妈妈，也照顾好念安。”致远把信读了五遍，然后把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遍。彩色铅笔寄回来的时候，致远第一件事就是给念安画画。他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一个是他，一个是念安。念安接过画，看了半天，说：“远，你画得真好。”
致远有点不好意思：“不好。”
“好。”念安坚持，“我要收起来。”
她真的把那张画收起来了，放在自己的小抽屉里，和那个还没舍得吃的糖人包装纸在一起。很多年后，这张画还会出现，在另一个重要的场合。
冬天又来了，又下雪了。
这一次，致远没有把手套给念安，因为他记得妈妈说过，手冻坏了会很疼。但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念安脖子上。
念安不要：“你会冷。”
“我不冷。”致远说，“我跑起来就热了。”他真的跑起来，在雪地里跑了一圈，跑得气喘吁吁，脸红红的。念安看着他，笑了。她知道，他是在证明给自己看。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两个孩子在雪地里，一个跑，一个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尾声：悬念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建国打电话回来，说过年回不来了，厂里安排了加班，年后能补假，到时候再回。致远接过电话，叫了一声“爸爸”，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林建国说：“致远，在家听话。爸爸过段时间就回来。”
致远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王秀英走过来，想安慰他，他先开口了：“妈妈，一年到了吗？”
王秀英算了算，正月十五走的，现在腊月二十三，还差二十多天。
“快了。”她说，“再等二十多天。”
致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他趴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窗户。念安家的窗户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人影。
他看见念安跑到窗边，好像在往这边看。他挥了挥手，对面也挥了挥手。他知道，念安在陪他。
可是，他心里还是有一个问题，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爸爸一年后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他摇了摇头，把它甩出去了。爸爸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他相信爸爸。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命运有时候，不会因为相信就给你想要的答案。
二十多天后，会有另一个电话打来。
而这个电话，会改变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