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物珠

听物珠

第一章 槐下珠，瓷上语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得黏黏糊糊。

青阳城郊外的三清观，破得像个被人遗忘的补丁。道观不大，却占了后山最好的一块向阳地，只是如今观里只剩一个老道士和一个打杂的孤女。

老道士道号“清虚”，常年闭着眼打坐，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那孤女便是阿拾。

阿拾不是道童，她没有道号，也不懂什么吐纳练气的法门。十年前她被遗弃在道观门口，清虚道长捡了她，便随口取名“拾”，意为捡来的。十年来，她便是观里的洒扫丫头，烧火做饭，挑水劈柴，日子过得像道观里的井水，清清淡淡，波澜不惊。

雨停的时候，已是申时。

阿拾扛着锄头往后院走，想去给那棵老槐树松松土。这棵槐树据说是建观时就种下的，树身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枝桠遒劲，遮天蔽日。只是近半年来，老槐树叶落得厉害，枝干也枯了大半，像是油尽灯枯的老人。

清虚道长昨日难得开口，只说了一句：“槐君要走了。”

阿拾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树要枯死了。她念着老槐树夏天给她遮阴，便想再尽点力。

后院的泥地被雨水泡得松软，阿拾蹲在老槐树最粗壮的根须旁，一锄头下去，却听见“叮”的一声轻响，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她以为是石头，扒开湿泥，却愣住了。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白珠，莹白温润，触手生暖。珠子被泥裹了大半，却难掩其光华，像是藏了一捧揉碎的月光。阿拾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她在观里待了十年，见过香客们捐的金银供器，见过富家子弟佩戴的玉佩玛瑙，却都不及这颗白珠来得奇异。

她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擦干净泥污，见珠子上穿了一根极细的红绳，想来是曾被人佩戴过的。红绳已经朽坏，轻轻一扯便断了。

“丫头，捡什么呢？”

清虚道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阿拾吓了一跳，连忙把白珠攥在手心，回头看去。

清虚道长依旧闭着眼，拄着一根枯木拐杖，站在院门口。他身形清瘦，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比老槐树的树皮还要深。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