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梦重演
九月的天，像被顽童攥在手里的调色盘，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烈日灼灼，烤得柏油路泛着油光，放学铃声刚落，铅灰色的云层便黑压压地压了下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林晚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指尖攥得发紧，心头比这欲雨的天更沉郁。
开学第一天，她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该死的重复播放键。
初二三班的教室后门，那张墨迹未干的分班名单前，她的视线死死黏在两个紧挨着的名字上——林晚晴、陈浩。
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可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涩，足足盯了十分钟。
一道惊雷似的，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炸开。
所有刻意掩埋的、蜷缩在心底角落的恐惧与无助，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瞬间将她吞没。
自小学二年级起，“陈浩”这两个字，连同它背后那几张吊儿郎当的脸，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记得被堵在教学楼后的墙角，口袋里仅有的零花钱被粗暴搜走时，脖颈后传来的嘲讽；记得作业本被画满歪歪扭扭的涂鸦，再被撕成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纸屑混着粉笔灰钻进衣领的冰凉；记得被反锁在昏暗的器材室，拍门拍到手掌通红发烫，嗓子喊得嘶哑，却只听见门外传来的哄笑声，那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本以为升入初中，换了环境，一切能重新开始。
可命运偏要跟她开一个恶毒的玩笑。
初一整整一年，她在陈浩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的“小玩笑”里，贴着墙根走路，低着头说话，小心翼翼地苟活着。
而今天，看着名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她浑身发冷——初二这一年，只会比初一更难熬。
那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从泥泞的深渊里爬出来半截，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脚踝，毫不留情地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书包往身前拢了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融进拥挤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雨要来了。
林晚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只想在暴雨倾盆前，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校园，逃回那个虽然狭小、却能给她片刻安宁的家。
她特意绕了远路，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是她初一一年总结出的“安全路线”，极少有人经过。
可今天，这条路线彻底失效了。
巷口，三个穿着同款校服、却把衣摆扯得歪歪扭扭的男生斜倚在墙上，指尖夹着点燃的烟，烟圈袅袅升起。
看到她跑过来，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为首的那个，双手插在裤兜，歪着头晃了晃，正是陈浩。
他比小学时高壮了不少，眉眼间的戾气更重，嘴角的嘲讽像淬了毒。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林晚晴吗？”
陈浩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跑这么快，是怕见着我们，急着去投胎啊？”
林晚晴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西肢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完了。
她死死低着头，手指**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
她想贴着墙根绕过去，可另外两个男生嬉笑着挪了挪脚，像两尊铁塔，堵死了所有去路。
“看见老同学，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陈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她的书包，力道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怎么，一年没见，忘了规矩了？”
林晚晴的嘴唇翕动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抖。
“看来是真忘了。”
陈浩嗤笑一声，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书包带。
“嘶啦”一声，拉链被扯断，金属齿崩飞出去，书本、文具盒“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啧，还是这么穷酸。”
陈浩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本崭新的初二语文课本，白底的封面上，“林晚晴”三个娟秀的字迹，瞬间被鞋底的黑泥糊住，晕成一团脏污。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转瞬就连成了线。
雨水迅速打湿了地上的书本，墨色的字迹开始晕染、模糊，纸页慢慢泡得发皱、变软。
“我的书……”林晚晴终于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去捡，那是妈妈省吃俭用给她买的新课本，是她新学期唯一的指望。
一只脚突然踩在了语文课本上，干净的白球鞋在湿软的纸页上狠狠碾了碾，留下一道污浊的印记。
“求求你……”她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又混着温热的泪水滚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陈浩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身影狰狞得像梦里的**。
“求我？”
陈浩弯下腰，凑近她，呼吸里的烟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恶狠狠地扑在她脸上，“拿什么求？
你兜里那点生活费，够哥几个买包烟吗？”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刺耳。
雨水很快淋透了她的校服，冰冷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她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瑟瑟发抖，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护着那些己经泡烂的书本。
几个行人匆匆掠过巷口，眼神要么躲闪，要么漠然，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渗透进她每一个毛孔。
初一一年的小心翼翼，一年的忍气吞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原来，噩梦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再次狞笑着降临。
她不再试图捡书，只是维持着蹲踞的姿势，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校服上的泥渍。
或许这样，就能洗刷掉这份深入骨髓的屈辱；或许这样，连同她自己，也能被这无尽的雨冲刷掉，消失在这灰暗的巷子里。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想安安静静读书，不过是想躲开那些恶意，却要被一次次拖进黑暗里。
难道她的一生，就要永远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吗？
无数的疑问和悲凉在心底翻滚，找不到一丝出口，只化作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流淌。
陈浩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彻底放弃抵抗的模样，首起身，从她散落的文具盒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这周全部的生活费。
他掂了掂，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拍了拍。
“谢了。”
他语气轻佻，又对着地上的书本狠狠踩了一脚，才转头招呼同伴，“走了，没意思。”
脚步声、哄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
巷子里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
她保持着蹲姿，很久很久。
首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首到身体冷得发僵，首到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绝望。
世界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帘，耳边只有雨声，却又静得震耳欲聋。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雨点砸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眼泪的咸涩。
然后，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一点点、一片片地捡起地上湿透、脏污的书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书本很沉，沾满了泥水，冰冷地贴着她的胸口，像一块巨石。
她抱着这堆残破的“希望”，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深处、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钻心。
滂沱大雨中，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狂风撕裂的纸，在灰暗的天地间，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另一端，一把黑色的雨伞悄然撑开。
伞沿滴下的雨水顺着伞主人的手腕滑落，一道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交织着确认、怜惜，还有一丝深埋于岁月尘埃中的、难以言说的愧疚。
(本章完)
方才还是烈日灼灼，烤得柏油路泛着油光，放学铃声刚落，铅灰色的云层便黑压压地压了下来，闷得人胸口发堵。
林晚晴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指尖攥得发紧，心头比这欲雨的天更沉郁。
开学第一天，她的人生仿佛被按下了该死的重复播放键。
初二三班的教室后门，那张墨迹未干的分班名单前，她的视线死死黏在两个紧挨着的名字上——林晚晴、陈浩。
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可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睛发涩，足足盯了十分钟。
一道惊雷似的，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炸开。
所有刻意掩埋的、蜷缩在心底角落的恐惧与无助，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瞬间将她吞没。
自小学二年级起，“陈浩”这两个字，连同它背后那几张吊儿郎当的脸，就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记得被堵在教学楼后的墙角，口袋里仅有的零花钱被粗暴搜走时，脖颈后传来的嘲讽；记得作业本被画满歪歪扭扭的涂鸦，再被撕成碎片劈头盖脸砸下来，纸屑混着粉笔灰钻进衣领的冰凉；记得被反锁在昏暗的器材室，拍门拍到手掌通红发烫，嗓子喊得嘶哑，却只听见门外传来的哄笑声，那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本以为升入初中，换了环境，一切能重新开始。
可命运偏要跟她开一个恶毒的玩笑。
初一整整一年，她在陈浩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时不时的“小玩笑”里，贴着墙根走路，低着头说话，小心翼翼地苟活着。
而今天，看着名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她浑身发冷——初二这一年，只会比初一更难熬。
那种感觉，就像好不容易从泥泞的深渊里爬出来半截，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脚踝，毫不留情地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书包往身前拢了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融进拥挤的人潮里，消失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雨要来了。
林晚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只想在暴雨倾盆前，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校园，逃回那个虽然狭小、却能给她片刻安宁的家。
她特意绕了远路，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这是她初一一年总结出的“安全路线”，极少有人经过。
可今天，这条路线彻底失效了。
巷口，三个穿着同款校服、却把衣摆扯得歪歪扭扭的男生斜倚在墙上，指尖夹着点燃的烟，烟圈袅袅升起。
看到她跑过来，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为首的那个，双手插在裤兜，歪着头晃了晃，正是陈浩。
他比小学时高壮了不少，眉眼间的戾气更重，嘴角的嘲讽像淬了毒。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林晚晴吗？”
陈浩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跑这么快，是怕见着我们，急着去投胎啊？”
林晚晴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西肢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完了。
她死死低着头，手指**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得几乎要断裂。
她想贴着墙根绕过去，可另外两个男生嬉笑着挪了挪脚，像两尊铁塔，堵死了所有去路。
“看见老同学，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了？”
陈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她的书包，力道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怎么，一年没见，忘了规矩了？”
林晚晴的嘴唇翕动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抖。
“看来是真忘了。”
陈浩嗤笑一声，突然伸手，猛地拽住她的书包带。
“嘶啦”一声，拉链被扯断，金属齿崩飞出去，书本、文具盒“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啧，还是这么穷酸。”
陈浩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本崭新的初二语文课本，白底的封面上，“林晚晴”三个娟秀的字迹，瞬间被鞋底的黑泥糊住，晕成一团脏污。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转瞬就连成了线。
雨水迅速打湿了地上的书本，墨色的字迹开始晕染、模糊，纸页慢慢泡得发皱、变软。
“我的书……”林晚晴终于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去捡，那是妈妈省吃俭用给她买的新课本，是她新学期唯一的指望。
一只脚突然踩在了语文课本上，干净的白球鞋在湿软的纸页上狠狠碾了碾，留下一道污浊的印记。
“求求你……”她猛地抬起头，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流进眼睛，又混着温热的泪水滚落，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不清陈浩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身影狰狞得像梦里的**。
“求我？”
陈浩弯下腰，凑近她，呼吸里的烟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恶狠狠地扑在她脸上，“拿什么求？
你兜里那点生活费，够哥几个买包烟吗？”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发出一阵哄笑，声音刺耳。
雨水很快淋透了她的校服，冰冷的布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她蹲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瑟瑟发抖，只能徒劳地用双手护着那些己经泡烂的书本。
几个行人匆匆掠过巷口，眼神要么躲闪，要么漠然，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没有一个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渗透进她每一个毛孔。
初一一年的小心翼翼，一年的忍气吞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原来，噩梦从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再次狞笑着降临。
她不再试图捡书，只是维持着蹲踞的姿势，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校服上的泥渍。
或许这样，就能洗刷掉这份深入骨髓的屈辱；或许这样，连同她自己，也能被这无尽的雨冲刷掉，消失在这灰暗的巷子里。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想安安静静读书，不过是想躲开那些恶意，却要被一次次拖进黑暗里。
难道她的一生，就要永远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吗？
无数的疑问和悲凉在心底翻滚，找不到一丝出口，只化作滚烫的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流淌。
陈浩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彻底放弃抵抗的模样，首起身，从她散落的文具盒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币——那是她这周全部的生活费。
他掂了掂，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拍了拍。
“谢了。”
他语气轻佻，又对着地上的书本狠狠踩了一脚，才转头招呼同伴，“走了，没意思。”
脚步声、哄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雨幕中。
巷子里只剩下林晚晴一个人。
她保持着蹲姿，很久很久。
首到双腿麻木得失去知觉，首到身体冷得发僵，首到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绝望。
世界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帘，耳边只有雨声，却又静得震耳欲聋。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雨点砸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眼泪的咸涩。
然后，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一点点、一片片地捡起地上湿透、脏污的书本，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书本很沉，沾满了泥水，冰冷地贴着她的胸口，像一块巨石。
她抱着这堆残破的“希望”，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深处、朝着家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钻心。
滂沱大雨中，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狂风撕裂的纸，在灰暗的天地间，摇摇欲坠。
她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另一端，一把黑色的雨伞悄然撑开。
伞沿滴下的雨水顺着伞主人的手腕滑落，一道沉静而锐利的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无声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交织着确认、怜惜，还有一丝深埋于岁月尘埃中的、难以言说的愧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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